在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個時候像今天一樣,有這麼多的老人。

Piano Hits, The famous sound by three blind mice, Mancini, As time goes by, 
Ashmore/Willow SANCTUARY, Bolero, A Spanish Collection, Bossa Nova, 
Rob Wasserman DUETS, Jazz Wasserman, Romantic Oboe, Strings Masagi, 
Rhythmize Heartstrings, Jeremy McCoy Dialogues with Double Bass, JheenaLodwick…

這不是英文單字簿,也不是網拍目錄。

這幾天,我一直在進行一件事,將散落各處的光碟片集中起來,這可不是一般的光碟片,每一片光碟都寫著前面羅列標題其中之一,時而爵士,時而大提琴,還有聲樂與歌劇。

也不知道怎麼會聊到大學念哪兒?當我知道他大學念東海,就給他一個「東海之光」的外號,他也欣然接受了。雖然相隔十年,我們都在大肚山上生活三年以上,應該有著共同的經驗與回憶,至少一種風吹著、混著松汁與紅土濁沙的味道。

東海之光的外表不凡,充滿藝術氣息,嘴邊有時蓄鬚,有時又淨如太監,偶爾也會有勁爆裝扮。每次碰面,東海之光總是會帶來一片音樂光碟,片斷交談,他也知道我拉大提琴,喜愛爵士,也辦校園露天音樂會。

東海之光是一位失智症病人的兒子,每次帶他母親來看病總是笑臉迎人,但可感受到笑臉背後的辛酸、無奈。

失智症的病程更越來越長

失智症是一個相當複雜的狀況,隨著科技的神速進展,透過分子神經影像造影術、腦脊髓液檢查與精準的神經心理學測驗,失智症病人將會被提早診斷出來,加上藥物與非藥物治療的發展,失智症的病程更會越來越長,對個人、家庭及社會的衝擊型態,必將因此隨之改變。

2011 年夏天,台灣地區失智症聯合研討會選在成大醫學院舉行,這意義十分重大,研討會大會的主題是「家庭照顧者年」,這個主題與筆者在很多的公開場合或文章提到的「社會資源有限,人力無法長久」概念,頗能互相呼應,也引發目前社會對末期失智症的態度。

 

失智症照顧者壓力負荷大

大會專題演講中提到,當被問到照顧失能者、尤其是失智症的壓力如何時,許多國人表示還可以忍受,但是如果仔細分析,這些照顧者的壓力負荷指數通常是破表的,這隱形的殺手,正逐漸、默默地影響著我們深層的社會。

家屬或照顧者不僅面對病人的問題行為,例如要預防走失,也要考慮到其他家人正常生活功能的維持。

這也讓我想起曾經寫過一篇「失智照護,攸關國力」的短文,文中提到在一場由台南市立圖書館葉建良館長邀請的演講中,有聽眾起身發言,說目睹一位前英文教授得了失智症後、受外籍看護的照護過程,尊嚴不復存在,有感而發。筆者在這篇文章也提到:尤其目前國內普遍缺乏安置失智病人的機構,這將不利於正在發展事業中的子女,甚至於第三代的教養,對國家社會發展必然產生影響。

失智症病人的照護更是一個大問題,尤其是當病人出現妄想、幻覺、躁動、遊走等行為與精神症狀者的時候,常讓照顧者疲累。門診中,常看到許多家屬被失智症病人折騰得愁容滿面、不成人形,但是一旦提到外籍看護、或者將病人送入長照機構,則直說不可,孝道的精神仍然深深地影響著這個社會,人們不敢做、或只能做某些事。目前正熱烈上映的電影「昨日的記憶」。主要探討的議題正是失智症的照護問題,到底要留在熟悉的社區、還是送往專業機構?

在台的外籍看護工多數是照顧失智症病人

此處暫借日文名詞「介護士」來說明,介護士是具備專業知識與接受完整訓練的專業人員,工作內容主要是照顧失能的病人,不僅要協助失能者的日常生活起居,還要接送日間照護中心、步行訓練,娛樂運動、認知訓練及室內清潔等,這與通常沒有專業訓練、且常被充當佣人的外籍看護工大有不同,讀者可能不知道,目前在台的外籍看護工高達 18 萬多人,大部分是照顧失智症病人。

雖然聘用外籍看護工相當方便,但問題也不少。如果沒有錢聘請專人照顧,家屬想要成為照顧者也可以,不過學習各種失智症的基本知識是必要的,並且接受專門訓練。話說回來,如果能讓失智照護成為一種產業,鼓勵國人照顧自己的失能長輩,那是最好不過了!

2006 年夏天,我曾經受署立台南醫院新化分院院長劉明道醫師之邀,共同接待北卡羅萊納大學的 Boyd Davis 教授,Boyd 的本職正式名稱為應用語言學(Applied linguistics/English),美國人在美國教英文,聽起來很有趣!仔細一問,原來當時她正參與一項計畫,教移民者英文,也教外籍看護者的英文,好讓非以英文為母語的看護者能順利與失智病人溝通。

可見這在先進國家,如何與失智病人溝通早已是一個受重視的議題,我上網查了一下,Boyd 最近還發表一篇很有意思的論文Davis B, et al.(2011)Watching what you say:walking and talking in de-mentia. Topics in Geriatric Rehabilit-ation. Special themed issue on Alzhei-mer,s disease呢!

就醫療面而言,我們仍然需要鼓勵更多有志於失智症診療的醫師加入行列,同時,醫院、醫學院乃至於大學的老師,更要積極鼓勵加入失智照護團隊,將各自所屬學門的專長發揮出來。

►成大醫院失智症中心照護諮詢

 

失智症照護諮詢門診

龍年元宵節,南北各有燈會,天燈蜂炮,吵靜都好,夜裡,我卻接到一封信。

發信者是一位重要人物的太太,幾年前經筆者的介紹,安排她的失智老母住進台南規格最高的養護中心,之後,一切還算順利,她也得以在台灣有些社交活動,先生也可以在海外教學研究。但是,最近病人卻出現情緒不穩,發脾氣哭鬧,這位太太還描述說,她一輩子第一次看到媽媽在她面前哭!養護中心打電話給她,說這樣吵鬧對其他病人也不好,於是她想到傳電郵給我。

失智症照護相當的專業,一般臨床醫師經驗多半不足,想要從快速而沒有人性的門診中得到有用的建議,算你運氣好。還好,一年以前,我說服了幾位成大醫學院的老師,在成大醫院失智症中心運作中,首創「失智症照護諮詢門診」,專業領域包含護理、職能治療與物理治療,我安排了這位焦慮的家屬前來,當天負責諮詢門診的護理系王靜枝教授幫了很大的忙。

 

什麼叫活著?生命必須重新定義

回想 2010 年春天,帶領成大失智症中心的成員來到日本九州熊本縣鄉下的 Se-seragi(せせらぎ)家屋,有一位 86 歲的老婦住在自己的老宅已經九年,她躺著的床就擺在原來客廳的中央,老婦頭側一邊、留著口水,雖然睜著眼,卻面無表情,當時看到這樣的情景,心想著,什麼是意識?什麼叫活著?生命必須被重新定義才行。而我們很快就被招呼到隔壁房間喝茶、吃紅豆麻糬,並聊著天。其他的房間則還空著,據說偶爾有人會來住一陣子,然後某個晚上閃響來了輛救護車,揚長而去就沒再回來。< /p>

雖然我們只有在熊本停留兩晚,一有空打開電視,總是可以看到失智症的相關報導,顯然,這已經是一個全面性影響的疾病。

東海之光最後一次為了母親病情來到門診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

醫學系的導生卻問我:失智症沒有藥物可以治癒,老師,那不是沒有成就感?

近日,我總聽著東海之光分次帶來的音樂,心中想著,在不可回頭的路程上,我陪你走一段。

(封面圖片來源:ulrichkarljoho via photopin cc

行為神經科主任白明奇

行為神經科主任白明奇

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神經學科教授、老年所合聘教授、行醫所兼任教授,
成大附設醫院失智症中心召集人,
成大附設醫院神經部主治醫師、行為神經科主任,
台北醫學大學醫學士、國立中正大學心理學博士
行為神經科主任白明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