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中旬在 email 的論壇及網路上,有兩則討論很有意義。第一項討論所謂的賈伯斯(Steve Jobs)的「真實」遺言,另一是臺北市民政局推動「好孕棉」募集,使生育率提高 59% 的報導。這兩件事看起來互不相關,跟健康與醫學也不像有太深的關聯。因為在本刊曾寫過不少賈伯斯的健康醫療問題,更重要的是討論組中有人談到「評判性思考」,多討論懷疑資訊造假,尤其像以前討論過的賈伯斯的另類醫療,可避免受害。

臺北市民政局推動「好孕棉」,說孕婦懷孕前開封剩下的衛生棉,可讓想懷孕的媽媽使用或放枕頭下,帶來「好運」及「好孕」。由市政府的各區戶政事務所募集這種「好孕棉」,再由想懷孕的婦女來索取。7 月 11 日的 Taipei Times 有一報導<Taipei launches maxi pad campaign to boost birthrate(臺北發動衛生棉活動來促高生育率)>(註1)刊出。報導還說所推動的是臺灣人的「傳統」,生育率 3 年來增加 59% 。

有人把此報導登到 email 論壇討論,網站上另有其他人出聲,還有人在 Taipei Times 的讀者反應欄發表評論,除看到一人相信外,都是譴責及批評民政局。不少人問怎麼可能是臺灣人的傳統,市政府官員推動迷信還邀功。對此有人說感到「瞠目結舌」或「不可思議」,還說「這些官員就算要發明假的傳統,也該用點大腦」,不要「這麼腦殘好嗎?」類的評語(註1)。因為用英文刊載,還看到 2 位在臺灣的美國人台灣女婿,也發表類似上述的評論。

其中一位美國人更說臺灣人好像幾乎全盤接受所有的消息,很少評判性的思考(critical thinking)。還說臺灣人像生活在 ALICE IN WONDERLAND(愛麗斯仙境)一樣。雖然是諷刺性的言談,的確點中臺灣的教育缺失,我們甚少懷疑及思考,尤其沒有評判性思考。

 

偏方的關聯

因為最近探討保健及醫療「偏方」的氾濫,就遇到有類似的問題,我們常不去懷疑偏方資訊的造假或信口開河,接受有害無益的醫療資訊,因為電子媒題及網路而充斥成災。所以藉此好話題的機會,再提出要多存疑,評判性的思考,去查證求真,才能預防及避免受偏方之害。

對現代醫學有偏見,以另類(偏方)來醫療而受害者中,最有名的是賈伯斯。雖是曠世奇才的天才,因為他有偏見,對他自己的健康疾病看不出其嚴重性。他對另類醫學或稱偏方的執著,一樣是沒有評判性的思考,在本刊討論過多次(註2)。假如您看過,對下面網路上流傳所謂的 <一段賈伯斯真實的遺言> ,可能會感興趣。藉此來討論,或許會增進我們如何多存疑,評判性思考,減少受偏方之害。

上網谷歌(Google)搜尋站查 <一段賈伯斯真實的遺言> (註1),大約於 7 月中開始流傳,若把賈伯斯改成喬布斯,可能又早幾天就流傳,很可能這文章從中國開始。下面會再談上網查的一些結果。先討論那段何處值得懷疑。先把此段抄下,把有疑處用黑體字加劃底線標出,後面會解釋為何有疑問。

 

<一段賈伯斯真實的遺言>的可疑處

「作為一個世界 500 強公司的總裁,我曾經叱咤商界,無往不勝,在別人眼裡,我的人生當然是成功的典範。但是除了工作,我的樂趣並不多,到後來,財富於我已經變成一種習慣的事實,正如我肥胖的身體──都是多餘的東西組成。此刻,在病床上,我頻繁地回憶起我自己的一生,發現曾經讓我感到無限得意的所有社會名譽和財富,在即將到來的死亡面前已全部變得暗淡無光,毫無意義了。

我也在深夜裡多次反問自己,如果我生前的一切被死亡重新估價後,已經失去了價值,那麼我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麼,即我一生的金錢和名譽都沒能給我的是什麼?有沒有?黑暗中 ,我看著那些金屬檢測儀器發出的幽綠的光和吱吱的聲響,似乎感到死神溫熱的呼吸正向我靠攏。

現在我明白了,人的一生只要有夠用的財富,就該去追求其他與財富無關的,應該是更重要的東西,也許是感情,也許是藝術,也許只是一個兒時的夢想。無休止的追求財富只會讓人變得貪婪和無趣,變成一個變態的怪物──正如我一生的寫照。

上帝造人時,給我們以豐富的感官,是為了讓我們去感受他預設在所有人心底的愛,而不是財富帶來的虛幻。我生前贏得的所有財富我都無法帶走,能帶走的只有記憶中沉澱下來的純真的感動以及和物質無關的愛和情感 ,它們無法否認也不會自己消失,它們才是人生真正的財富。」

 

為何有疑

您若看過賈伯斯的傳記(註3),或我在本刊的討論(註2),對上述整段的「後悔」大概會存疑是賈伯斯自己的表白。從傳記中描寫的賈伯斯性格看來,他絕頂聰明及富自信,但驕傲有乖僻。他對他的員工、同事、同行、朋友們,常有很尖刻及惡意的行為,對有些同事、朋友及親屬不關心,最初對自己的非婚生女兒也不近人情等等。

賈伯斯驕傲自負,診斷有胰臟內分泌瘤(癌)當初,不接受仍可能治癒的手術。他到死前從未明說他後悔,傳記中作者只說賈伯斯「暗示(hint)」他有些後悔的意思而已。天才自大如賈伯斯,大概不會明說「我錯了」,他堅持「你要有勇氣去聽從你直覺和心靈的指示」的信條。該短文後兩段說他後悔,說他不應該只愛財富,應該追求「感情、愛」等。從上討論,這不太可能出自他的口或筆(對他而言該說是用手指觸平板電腦螢幕)。

第一段的「正如我肥胖的身體」也不可能是賈伯斯,他是素食主義又有怪食癖及經常斷食者。從媒體的曝光,他都相當瘦,絕對不是肥胖者,不可能會有「我肥胖的身體」之類的話。他也不像會寫「金屬檢測儀器發出的幽綠的光和吱吱的聲響」,因為他臨終不在醫院,他不喜歡這些儀器。這幾句我沒用不同字體標出,因為仍有可能。早些在醫院時候,用此金屬檢測儀器,他那時也曾跟死亡很接近。

「上帝造人時」更不可能出自賈伯斯,他從青少年開始就偏離基督教,追求佛教、禪及印度教等東方宗教哲理。或許他說「上帝」只是從小的口頭禪,但接著的幾句話,談「人心底的愛」,「財富帶來的虛幻」等,如上面所言,一點也不像是賈伯斯的作風。

 

有疑就要查證

有疑就要去查證,上面談過我上網去查,很簡單而且馬上就可得到答案。因為賈伯斯傳記不少人看過,一定會有人跟我一樣有疑。有人在傳送前或網站中說,不知此文可靠否。最少網站上,有一人還找出那是移花接木的文章。原來,這段「真實的遺言」,是另一人──喬納森.布克,一  66 歲某世界 500 強公司總裁的文章<世界 500 強 CEO 的離奇心願>中的幾段,被改為賈伯斯所寫。

不過有可能那<一段賈伯斯真實的遺言>的短文,可能是書出版商的把戲,這樣就更能藉賈伯斯的號召力,推銷那書,因為一定有人終究會指出來。還有接下來寫文說他發現是移花接木的故事,文中所提供的資料,討論那書不少,像廣告一樣,很好的推銷術?

 

跟偏方有「效」類似

其實此兩事件都有相同一的關聯,就是我要強調的要有評判性的思考。再回到「好孕棉」募集,使生育率提高59%的報導,有人會說,的確有數據有「效」, 3 年間因「此」生育率增加 59% ,數據會說話,不能否認其「效」果。

當我探討為何偏方有否「效」時,注意到用偏方時常「附帶」有不明顯或隱藏的其他治療,不是偏方的「效」果。常看到有些糖尿病或糖尿病前症患者者,信誓旦旦地說,某方法對糖尿病非常有效,譬如某種茶或番石榴葉,還列出血糖改進來證實那治療法多有效。可是使用那些「偏方」之際,同時減輕體重、多勞動/運動及改變飲食等,可能有「效」的不是某偏方,而是同時附帶的生活方式改變。另外還有中藥、草藥、食品中加入某些西藥而有好「效」果也一樣,「效」果不在偏方而在「附加品」的西藥。以後另文再多討論(註4)。

與上述類似的「效」果,推動「好孕棉」是「助妳好孕」專案中的一很小部份而已,專案中最少還有相當高額的生育獎勵金與育兒津貼。最少還有未婚聯誼活動,還說那活動配對成功率達 40.6% 。報上提到但未詳說,專案如何結合民政、社會、教育、職場、醫療等各體系資源及配套措施,用以降低臺北市年輕夫妻的養育負擔等。可能還有其他我不知道的活動或方案,這些有實質的補助、減輕負擔及未婚聯誼活動等的效果可能才是原因,不是「好孕棉」的成果。

參考資料:
1. 有關 Taipei Times 的文章及讀者評語,可用文中題目或日期,上谷歌搜尋找到。同樣地用「一段賈伯斯真實的遺言」上谷歌也可找到上述提到的網站。
2. 我在本刊討論過有關賈伯斯的文章登於 2011 年 12 月號,2012 年 1~3 月,5、7、9、11 月號。
3. 朱真一:每月一書──賈伯斯傳。當代醫學。2012 ;39 :296~330 。網站:http://www.medtoday.com.tw/46215.htm( 2013.7.21 )
4. 朱真一:存疑、查證、求真(5)及(6):氾濫成災的偏方(上)及(下)。當代醫學 2013 ;40 卷 8 月及 9 月號將刊登。文內也列出「存疑、查證、求真」系列另4篇的出處,可參考有關評判性的思考、多存疑、查證及求真的題材。

小兒科名譽教授朱真一

小兒科名譽教授朱真一

聖路易大學小兒科名譽教授,
台灣大學醫學院醫科畢業,
柏克萊加州大學營養學哲學博士、小兒科及小兒血液及癌瘤學訓練
小兒科名譽教授朱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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