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傳久

臺灣有數十萬外籍看護。本地人將失能家人託付給外籍看護,外籍看護成了主要照顧者,而且常成為失能者身邊唯一的協助者。過去外籍看護已經就基本照顧盡力而為,但對於若干失能者難以自行面對的突發風險,外籍看護有多少因應溝通能力?幾次火警讓消防人員意識到對外籍看護有必要進行徹底的防災宣導。而實地宣導卻發現許多盲點,是照顧潛藏的風險,值得未來培訓看護參考。

 

外籍看護防災觀念薄弱,是潛藏的風險

在南部工作的消防隊小隊長多次參與救火,期間幾次發現外籍看護碰到火災的反應主要有二,一是只有哭而並未採取更積極的救火作為,另一則想跳樓。固然本地人碰到火災也會慌張。但外籍看護不是都訓練過嗎?為什麼不知所措呢?這位消防小隊長覺得同情也好奇,加上防火宣導有責和個人熱情,於是邀請志工協助將消防署一份圖示老人居家防火宣導海報所載文字部份依序翻譯為越南文、印尼文、泰文、英文、菲律賓語。再到外語科系拜託老師們協助校閱,接著就帶這些資料到安養機構和街頭進行宣導。

來到安養機構,小隊長首先要幾位越南籍看護唸出這些防火常識中文對應的越南文句子,也順便看看翻譯得正確否。看護對這些描述似乎顯得很生疏。

消防人員再請正好在一旁的仲介公司翻譯人員協助解釋。例如「樓梯間不可放置物品阻礙逃生」、「屋內中有緊急照明燈每月測試一次」,希望擔負主要照顧者責任的看護能覺察環境基本安全條件。

雖然幾位看護已經來 2 年,但看起來對這些常識卻非常不清楚。為貫徹宣導,消防人員要看護根據說明採取實際行動。以照明燈為例,好不容易在機構台籍幹部暗示下找到牆上照明燈,不料一拔插頭卻不亮,可見機構也未落實設備可靠;再挑另一間房間測試才完成動作。

這時換宣導滅火器。由於看護的國語還是很有限,小隊長要列隊在旁的 6 位看護中的 1 位作出假設火災的因應動作。小隊長手比左手邊 2 公尺處假設為火源,要看護拿滅火器比個動作,重點是拿的方式看有無對到所謂火源根部。

►消防人員指導滅火器的使用方式

 

不料看護立刻拔掉安全栓向右邊比動作,一下子乾粉噴出,弄得在一旁的照顧人員和許多輪椅上的老人亂成一團,在煙霧中變成練習緊急疏散撤退。在濛濛煙霧中,小隊長安撫大家,乾粉滅火器的粉末沒有毒性請大家放心,這才讓急忙逃跑的腳步放慢,但老人家都暫時推到戶外。

稍後翻譯人員與照顧機構主管一起討論要怎麼告訴看護只要做個樣子不必真的噴;但又擔心這樣一講,會不會以後真的火警時,看護拿起滅火器只擺樣子而不會採取實際行動。所以還是不要再教下去,只要肯定今日假戲真做就好。由此可見,雖是天天一起工作,如果先前語言基礎不足就來工作,現場溝通要有互信並不容易。

更進一步與看護交談才知道,看護對「廚房失火」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也說不出來。原來,她們雖然在來此服務前有教育訓練,但都以照顧技術和生活日常用語為主,而且文法與國語不同。至於消防安全和公共危險相關的現象與設備用語不在教授範圍,難怪聽不懂也說不出。而且許多消防設施在原生國並未見過如何使用,所以在現在的工作環境中出現對她們不過是一些掛物裝飾而已。

 

看護來來去去,安全防護形成大漏洞

原來,一個機構這麼多外籍看護其實在緊急時候是都不能說也聽不懂救災語彙的,遑論慌張之下還能溝通多少。這是不是台灣照顧服務的大盲點呢?類似的情況在稍後小隊長到社區公園繼續尋訪印尼看護時也發生,例如問如果有人喊火災是什麼,大家也不知道。

由於從救災實務來看,消防人員認為看護獨自與失能者在一起而發生意外的時候,最重要的是報警能力,所以在公園個別宣導時,首先問看護會不會報警:首要必須知道住家地址,並能清楚說出來。結果 6 組照顧者與被照顧者中,只有 1 組能說出來。

再問如果阿公在浴室抽菸著火無法滅火怎麼辦?似乎看護還是不了解要報警。為了落實宣導,也問看護有什麼問題。看護詢問住高樓救災問題,並表示自己會先跑。小隊長告知這是可能要被判刑的,希望她們了解職責對失能者不離不棄。

稍後看護私下表示會這樣回答是因為照顧對象 88 公斤,她難道要一直在上面守著老人等死嗎?由此可見引進外籍看護,還有很多語言溝通與避災常識要教導,而且不是面對一大群看護有講就好,有聽有懂能行動應變才算數。

至於那份搭配消防署中文圖文宣導老人居家安全防護而翻譯的文件,公園裡的印尼看護約一半能理解文字,表示理解能作出動作的約四分之一。有一位表示有意外要先通報大廈管理員,這算不錯的答案,得到小隊長嘉許。

外籍看護來台約 3 年,許多機構可能輪替新人接手工作,機構負責人坦誠這造成許多安全防護知識得重新來過。但多少機構負責人在意這些?來自學術圈因學位和論文篇數而負責評鑑的人能控管到這些問題嗎?臺灣政府與民間以低工資將最無危機應變能力的人託付給文化和語言疏離的一群外籍看護,卻要她們完全負責安危。這到底是看護的問題還是我們的問題呢?

外籍看護在臺灣看來還會增加。如果失能照顧工作人員中,外籍看護比重越來越高,甚至已經有機構要研擬夜間居服也由外籍看護擔任,那我們有什麼因應的訓練?怎樣建立來臺前和來臺後更完備的訓練機制與可行的實施方式?像這位小隊長是個人熱心,我們固然肯定其貢獻,但更希望如小隊長這樣影響範圍這麼廣的照顧者增能相關活動,大家應更重視。